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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医理念与端午节:历法,斋法,天人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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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医理念与端午节:历法,斋法,天人合一
本文是作者于六月二十七日在JHU Eastern Medicine 小组分享的内容摘要,行文比较粗糙,欢迎大家指教。

端午节在道教中称为“地腊”日。腊这个字古称“蜡”,意为祭祀祖先的典礼。秦汉以后祭祖的典礼和祭祀神仙的“蜡礼”合二为一,称为腊祭。我们都知道农历的十二月称为腊月,这就是因为腊祭是在农历的最后一个月举行。

后来唐代的道教经典《赤松子章历》将腊祭的含义扩大,把全年分为五腊,即天腊,地腊,道德腊,民岁腊,王侯腊。

道教的经文《天皇至道太清玉册》称五月五日是掌管鬼魂的神仙考校功过的日子,而另一部经典《太上三元灭罪水忏》也认为地腊之日是五帝神仙确定罪福的日子,而且要求信徒在这一天举办斋醮仪式。我们可以看出,道教在端午节的一项重要习俗就是举办斋醮,那什么是斋醮呢?

所谓斋醮,就是道教各种宗教仪式的统称。古汉语中斋和醮其实是两种不同的活动,我今天就主要给大家介绍一下端午节的斋。斋是指遵守日常生活中的一系列禁令,而醮才是指祭祀活动。道教的历法中每年都有很多不同的斋日,但是整个五月份都属于毒月,都要遵守一系列的规定,尤其是不能杀生食肉,不能行房。这两条规定的目的都是要调和阴阳,祛除秽气。为了帮大家理解这两条规定,我们不妨参考一下周易。

周易中一共有六十四卦,其中有十二卦被称为消息卦。这里消息不是information的意思,而是消除,熄灭的意思,也就是说这十二卦最能体现阴阳生灭的过程。其中五月份的消息卦称为“姤”,卦辞是“女壮,勿用取女”。这一卦上面五条全都是阳爻,只有最下面一条是阴爻,这就代表是阴气在阳气极盛的情况下从地下产生,象征阳气由盛转衰的开始。易经认为天地万物都不能逃脱阴阳互相变化的规律,因此一旦事情发展到了极致,就代表事情即将要向反面发展。《梅花易数》一书也指出,姤代表的是阴阳相遇,事情的两面相对立。同时姤卦所代表的五月正是气温最高的一个月份,也就是阳气的发展到了极致,那么这个时候阴气就一定会产生。

我们再来参考一下消息卦的演变过程。我们可以看出五月之后阴爻逐渐替代了阳爻,直到十月所有的阳气都被阴气取代。从形象上来看,五月的这一条阴爻是从最下方产生,象征阴气由下至上蔓延。道教认为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因此这条阴爻所处的位置正好是阴气产生的方位,所以尽管这一卦的主体是阳,但是这一条阴爻反而是最有活力。因此,道教认为在五月份会有各种瘟气和蛇虫由地下阴气中产生,爬到地上危害人们的健康。传统上,道教认为杀生食肉会产生阴气,更加增长阴气的蔓延,因此人们必须吃素,避免杀生,这样才能调和体内的阴阳二气。此外,房中术家也普遍认为自然行房的过程中男女双方都是由纯阳、纯阴朝着阴阳调和的方向发展,也就是会漏阳失阴。按照这种逻辑,在五月这个毒月中行房就使人体更容易受到秽气影响,导致阴阳失调,也就会生病。大家对房中术的了解可能通常会局限于影视作品和武侠小说,或者是新闻中的负面信息。但实际上房中术经历了上千年的演变,在唐宋时期就已经发展出完善的养生理论,是一种性科学。唐代《洞玄子》一书提到“夫天生万物,唯人最贵。人之所上,莫过房欲”,可以看出,早在唐朝房中术家就已经将性作为一种自然欲望进行公开讨论。受基督教影响的西方文明往往将性的目的局限于繁育后代,但我国的房中术著作《素女经》则指出性的目的在于男女双方”情意相合,俱有悦心”,在那个时代这种看法可以说是非常先进的。此外,尽管早期的房中术完全以男性为中心,以迎合权贵阶层欲望为动力,发展出许多类似于“御女九十三不泄则寿长万岁”的理论,但是唐代之后的房中术则强调房事的适度,班固就认为若能做到”乐而有节,则和平寿考”。这其实是因为唐代的房中术已经发展成了一种养生方法,甚至可以说是将性作为一种”药“进行研究。用药有三个阶段:采药,煎药,和服药。所谓服药,就是严格规定在什么时间,以什么剂量用药才能达到养生目的。因此,房中术绝不是鼓励纵欲,更不是骗财骗色的幌子。有关什么时间不能行房的戒律实际上就是房中术的中庸之道的一种体现,是一种以无当有的服药方式。


关于禁止食肉和禁止性生活这两种戒条,我们还可以从道医的精气神理论出发进行探讨。精气神理论是一种非常具有中国特色的理论。西方的经典心灵哲学家,不管是笛卡尔还是洛克,都认为我们非肉体的能力是由思维能力或理性主导的,但精气神三者实际上是介乎肉体与思维之间,或者说这种理论认为我们的身体不光是由肉体组成,我们的心灵也不光是由思维组成。虽然我们很难说清精气神具体是什么,但我们可以观察他们的反面。早期全真教认为他们分别可以对应三种欲望:食欲,睡欲,和性欲。

在自然条件下人的精气神都应该是充足的,人也就是健康的,而这三种欲望的出现是因为人没能顺应自然,导致精气神三者没能达到圆满的状态。反过来说,如果我们被这三种欲望所控制,我们的精气神就不能保持圆满。所以道经说:神满不思睡,气满不思食,精满不思淫。因此,为了在五月这一个毒月里保持健康,我们必须使精气神三者达到圆满的状态,而为了调理精气神就必须断绝伤害精气神的三种欲望。因此在五月不能杀生食肉,不能行房,其实就是为了让我们的精和气保持在最强壮的状态。关于精气神和养生法之间的关系,大家可以参考早期全真教领袖,龙门派创始人丘处机祖师的《摄生消息论》一书。

最后我还想简单谈谈道教戒律对于日常生活的管理。斋法其实就是一种戒律的集合,是一系列的禁令组合而来的仪式。我们刚介绍的两条其实就是最简单的两种戒律,而像这样的戒律道教还有成百上千条,对生活的每一个角度都有非常细致的规定,比如什么日子穿什么衣服,什么季节吃什么东西,甚至吃饭、洗澡、开门关门、穿鞋穿袜都有对应的咒语要念。这其实就是一种形式上达到极致的禁令法,用禁令的形式构建了一个理想的道教徒社会和一种理想的美德生活。



关于这一点,有两个小问题留给大家思考。第一,大家不妨想一下在一个由禁令构成的社会秩序下我们的日常行为到底是被什么因素所指导。第二,既然道医和道教一样都认为天人合一,行贵自然是最佳的生活方式,那设立成百上千的禁条是不是违背了这种思想呢?如果大家对这些问题感兴趣的话可以参考任宗权道长所写的《道教戒律史》一书,他在这本书中很好地统一了禁令式的戒律和自然状态下的理想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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